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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空飞翔

 
 
 

日志

 
 

活法(七)  

2015-09-15 23:11:07|  分类: 活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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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日子总是过的快,春去秋来,嘟嘟囔感觉好像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冬天就到了,齐嵩山去世已经快一年了。嘟嘟囔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少年夫妻老来伴,虽然她和立国年轻时只做了两年多的夫妻,可是,老来却是彼此的伴,挺好。冬天,是农人们难得的舒坦悠闲的季节,男人们袖着手打打牌搓搓麻将,女人们纳着鞋底串串门。勤快的人家即便在冬天也是不闲着的,一般是女人带领孩子们打草包,这是八十年代农人们花零钱的最可靠保障。打草包需要的原料很廉价也很普遍,稻草。八十年代中期,李家庄就开始每年麦收之后种植水稻了,收获了水稻,剩下的稻草怎么办呢?烧火可惜,就打草包吧。打草包有两个步骤,其一搓草绳,其二在包架子(木制机械)上打草包。先说打草包,这是大人干的活,打草包需要一定的力气和技术,这是小孩子所不具备的。大人坐在高高的板凳上,双脚交换着磕磕板,左手用梭子传稻草,右手窝边,咔哒咔哒,一般一个大人一天可以打十个草包,一个草包三毛钱,一天可以赚三块多钱。嘟嘟囔就是打草包的好手,她曾经创下过李家庄打草包的最高纪录,一天从早到晚打了十五个草包,赚了四块五毛钱,要知道那个年代作为人民教师的立国月工资也就是一百多块钱。再说搓草绳,打草包需要草绳做经线,大人们不想窝工,这搓草绳的活自然派到了小孩子们的头上。大人们将捋好的稻草码齐,放进水里浸没一下,根朝上控水片刻,再用棍子反正的捶打几次稻草根部,以使稻草根变得柔软一些,然后把稻草捆扎成若干小把,这就算给孩子们做好搓草绳的物资准备了。小孩子都是贪玩的,谁愿意干活呢?但没办法,不干活就得挨打。干吧,孩子们是最善于苦中作乐的。我们利用自己的智慧把干活干成了娱乐项目。大家同时拿稻草起个绳头儿,然后将绳头拴在一棵树身上,把草把夹在交叉的双腿间,一边搓绳一边晃悠着缓慢的挪着往前走,看谁走的快。我们不时的预留一根稻草头,搓一段时间绳,再把预留的那个稻草头搓进来,于是结成一个大圆圈,连续结几个圆圈,最后用力把所有的大圆圈拉开,就可以一下走出去好远。边搓绳边比赛边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收获的是一天的开心和一大捆草绳。下雨天,不能出门,就相邀着去某一家一起搓绳,有时可以邀十几个人,挤一屋子,边搓绳边七嘴八舌的拉呱,那真叫一个开心。我不得不承认,我热爱那种气氛远胜于读书,因为在这里我热爱八卦的心理能得到空前的满足,有些比我大的女孩子知道村里太多的秘密,谁跟谁相好了,谁家的媳妇和婆婆打架了,谁家的闺女相了亲了,等等等等,这是最原生态的小说。现在的孩子物质富足了,但童年的快乐并没有比我们那时候多,为什么呢?因为一切都来的太便当了,便当削弱了获得时的快感。现在的家长刻意的让孩子锻炼与人交往的能力动手的能力,过多的关注令孩子身体长大了心灵却还不能断奶;我们的家长压根不懂这些,小孩子,吃饱穿暖养大就可以了,岂不知正是这种放养让孩子获得了自由,自由的交往自由的玩耍自由的长大。

     李家庄的人不懂的“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的道理,他们却懂得要想让驴子拉好磨就得让驴子休息好,人也是一样,怎么休息呢?他们有自己的娱乐项目——看大戏。每年的冬天,各种戏班子就上场了。戏班子南北混杂,以北方为主。北方的有河南豫剧,山东梆子,柳琴戏,河南坠子,南方的主要为黄梅戏。北方戏是高亢激昂的,南方戏是柔靡婉转的,李家庄人还是更喜欢听北方戏。戏台子搭在大队部门口的一个宽敞的场院里,戏台子是室外的,泥土夯实之后堆起一米高的台子,台子的四个角竖起四根木柱子,上面蒙一块帆布遮阳挡雨,这就是苏北平原上最常见的乡村戏台子。听戏是不用买门票的,什么人都可以来听,外村的也可以,只要你能占到地方。戏台搭好之后,村里就会多出来很多老妈子,全是女人们从外村接来自己的娘来听戏的。戏台子前面没有现成的板凳,都是自己带。占地方是孩子们的事,午饭后,就带着板凳飞快的跑到戏台子前,只要你把板凳放在那里就意味着这块地方就是你一家这一天听戏的地盘,先到的先占有利位置,后到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唱戏的内容不是电影式的,而是电视连续剧式的,每天的下午和晚上都唱,一连唱一个月,唱完了《对花枪》唱《打金枝》,唱完了《打金枝》唱《十二寡妇征西》,唱完了《十二寡妇征西》唱《包公案》,这是李家庄每年冬天的盛宴。嘟嘟囔和立国都是戏迷,每天午饭后就去听戏,散场后吃晚饭,晚饭后接着听戏。立国有气管炎,北方的天冷,嘟嘟囔总是让秀丽抱一床被子给她爷爷围上,立国就像是坐在棉花垛里听戏似的。这也是嘟嘟囔和立国一生唯一一个共同的爱好,尤其是嘟嘟囔,这是她一年中唯一放肆的一个月,她不再为别人活着,她完全沉浸在对大戏的狂热爱好中。翠菊是个知趣的人,嘟嘟囔一年到头帮她家干农活做家务,这一个月里,她不让嘟嘟囔做饭了,立国和嘟嘟囔都是跟翠菊吃饭。嘟嘟囔特别入戏,她还总是正面角色,唱《对花枪》的时候,她是姜桂芝;唱《打金枝》的时候,她是郭子仪;唱《十二寡妇征西》,她是穆桂英;唱《包公案》的时候,她是秦香莲。嘟嘟囔跟着戏曲里的人物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愁肠百结时而怒放冲冠时而欢欣鼓舞。记得那天中午嘟嘟囔早早的吃完饭来邀我奶奶听戏去,兴冲冲的说,“大婶子,今天早点去听戏,包公要铡陈世美了。”我也是个小戏迷,那天,我拿着两块毛巾竖着放在胳膊上当做水袖,给立国和嘟嘟囔唱了一出《对花枪》  ,“老身我居住南阳地,离城十里姜家集,老爹爹自幼爱武艺,老母亲贤德称乡里,膝下无儿不叹气,疼爱老身这个独生女,起名讳我就叫姜桂芝。 ”获得了立国和嘟嘟囔的一致肯定。立国手指点着秀丽的头说,“大妮,你看看人家,小小年纪就会唱戏了,你也去听戏长长见识,别光顾着打毛衣。”我自认为自己唱的铿锵有力,多年之后,在电视中听到马金凤老师的唱腔羞的脸都红了,真是无知者无畏啊,我那哪里是唱啊,简直是直着嗓子嚎。秀丽却不爱听戏,她一听戏就困,她总是精神抖擞的去听戏,睡的迷迷瞪瞪的回家。害的立国直摇头,“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嘟嘟囔对戏曲的热爱不仅体现在听戏上,更体现在对戏子们生活的照顾上。那时候,戏子们是在各家轮流吃饭的,由队长分配哪个戏子跟哪家吃。嘟嘟囔是个爱憎分明的人,那次,队长把唱陈世美的那个戏子分配到她家吃饭,她死活不同意,队长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坚决抵制了嘟嘟囔的“不同意”,结果嘟嘟囔给陈世美吃了一顿红芋粥,没有一点菜没有一点油盐,连咸菜也没有,把个“陈世美”气的直瞪眼。要知道要是秦香莲穆桂英姜桂芝她们到嘟嘟囔家吃饭,嘟嘟囔都是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奉献出来。孩子们也是在乎到自己家吃饭的戏子的身份的,比如那次我家来了个“穆桂英”,秀丽家去了个“穆桂英”的丫鬟,搞的我在秀丽面前趾高气扬了半天。 

      听戏本来是开心的事,但立国大爷随口一句话却给我带来了很长时间的疑惑。 我问,“大爷,为什么他们要唱着说话呀?”他答,“这是他们的说话方式。”哦,那我就纳闷了,古代人说话都是要唱的,唱就要锣鼓伴奏,县太爷说话可以有小喽啰伴奏,老百姓说话的时候谁给他们伴奏呢?再说了,五音不全唱不出来的人怎么和别人沟通呢?还有,正在割麦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谁还能张口就唱呢?我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生在古代,每天要唱着说话太累人了。这个问题困惑了我长达十多年,直到高中我才知道戏曲是艺术,不是生活,我长出了一口气。除了这个困惑之外,还发生了两件不高兴的事。那一次,杨宗保和穆桂英两口子正在台上打的不亦乐乎,我内急,台下人太挤了,我出不去,就爬到台子上准备从后台出去,结果就在我刚爬到台子上走了两步,杨宗保只顾着和穆桂英打架呢,没注意身后有个小孩,一杆银枪“梆”的一声打在我脑袋上,打的我眼冒金星,即便是眼冒金星我也知道我不能在台子上哭,挨了打还是快跑到后台,撇嘴大哭,杨宗保听到哭声,就到后台来了,我奶奶也颠着小脚过来了,一看我脑袋上一个大包,我奶奶勃然大怒,“你们两口子打架也不能让我孙女遭殃啊。”相比于我奶奶的愤怒,嘟嘟囔表现的绅士多了,或者也可以说是她爱听戏比爱孙女多。记不得唱哪一出戏的时候了,秀丽也像我那样爬到戏台上准备去厕所,正好被一个船夫的船桨绊倒了,秀丽被磕掉了半颗门牙还流了不少血,秀丽嚎啕大哭,船夫害怕了,嘟嘟囔颠到台上,劈头给了秀丽一巴掌,“嚎什么嚎,谁让你不好好听戏乱跑的,害的别人也听不成戏。”边说着边把秀丽领到后台。现在想想,磕掉秀丽半颗门牙的是船夫,如果是杨宗保,嘟嘟囔可能会说,“磕的好,正嫌大妮的门牙长呢。”可见嘟嘟囔有多么爱听戏,要知道她平时是很疼秀丽的,按李家庄的说法,嘟嘟囔是个护犊子的人。

      一个月的大戏结束了,腊八就到了。腊八节,俗称“腊八”,即农历十二月初八,古人有祭祀祖先和神灵、祈求丰收吉祥的传统,一些地区有喝腊八粥的习俗。李家庄人也喝腊八粥,但因为原料的缺乏一般粥里只放红枣。熬好腊八粥后,第一碗的第一口粥不是敬祖先也不是敬神灵,而是抹在枣树的树杈上,奶奶说这样来年的枣树就可以结出更多更甜的枣子。也许有人会说这是迷信,我也曾一度以为这是迷信,可是,时隔三十多年回头看,我依然能看到奶奶往枣树的树杈上抹粥时的认真和虔诚,对大自然或者说对神灵的敬畏让人有一种谦卑的神圣感。无畏,并不代表胆大,很多时候意味着无知狂妄。 我们奶奶那辈人还讲究的是“智者不锐,慧者不傲,谋者不露,强者不暴。”短短不到百年的光阴,现在这个社会就变了,变得“  智者锐,慧者傲,谋者露,强者暴。”

    过了腊八就要开始忙年了。嘟嘟囔已经从狂热的戏曲爱好中抽身而出,她要主持她们家过年的一切大大小小的事了。今年是她和立国分开四十年后再结合的第一个年,嘟嘟囔卯足了劲要把这个年过的有声有色。首先是准备各种食物的原料,让喜山去村头磨面机那里磨好面,再准备好过年用的劈柴,让翠菊赶集买好鸡鱼肉蛋花椒大荤;然后组织翠菊带着大妮二妮开始剁馅子了。把案板搬到院子里,先剁素丸子的馅,把胡萝卜白萝卜从红芋窖里扒出来,切成片再剁碎,剁的细细的碎碎的,撒上作料用面和水拌,掿成丸状,下到油锅里炸,炸的黄灿灿油光光香喷喷的。丸子炸好了,开始蒸馒头豆包菜包了,这是过年必备的主食,年前就蒸好晾在那里,一来显示年的富足,二来亲戚来了好做饭。不要小瞧蒸馒头这个技术活,面要和好发好醒透,火候要恰当,如果蒸出来的馒头不喧腾那就意味着一年的日子都不顺,什么事一旦上升到意义的高度就严重了,所以过年时每家蒸馒头都是如临大敌。嘟嘟囔更是慎重。我去她家串门时看她已经蒸好了几笼馒头放那里,就随口说了句,“大娘,你们家过年蒸那么多馒头干什么?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嘟嘟囔马上呵斥,“熊妮子,大过年的别胡沁,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看她真生气了,吓得赶快跑了。也是,在嘟嘟囔她们的眼里,只要过了腊八,院子里一根草棒都是有神性的都亵渎不得。馒头蒸好之后,该剁扁食馅了。一般都是荤素搭配的,猪肉萝卜粉丝。就这样要一直忙活到年二十八。一切准备停当,只等着过年了。每年的二十九,喜鸾都要带着丈夫孩子来给老母亲拜年,好烟好酒,全家人从里到外的新衣服,还要偷塞给嘟嘟囔几百块钱零花钱,嘟嘟囔从来不放在自己口袋里,转手就给了喜山,“喜山,你拿着花,你们年轻人爱花钱,我一个老妈子连个集都不赶,要钱干什么?”她嘴上是对喜山这样说的,对我奶奶又有另一种说法,“我不存钱,我活着的时候给他们钱让他们高兴,不比死了后再让他们拿我的钱强?”嘟嘟囔大字不识一个但却有生活的智慧。

   一切都准备好了,年终于来了。有人说,年是一个凶猛的怪兽,我从来也没有这种感觉。我觉得年就是年,是一个欢乐的热闹的节日。我最喜欢过的是年三十,年还没正式到,但年的气氛已经浓郁了,年味已经扑面而来了,反而是年初一,时刻担心着年马上就过去了,反而抵销了过年的快乐,因为奶奶说过了初一中午十二点,年就跑远了。年三十下午,照例是女人们带着女孩子们在家里包年初一早上的水饺,男人们带着男孩子们去给祖先上坟。我曾经很叛逆,质问爷爷,“我从来也没上过坟,凭什么我弟弟能去我不能去?”爷爷总是笑,“憨妮子,你下辈子托生个男孩子就让你去上坟。”直到结婚之后我才被允许年三十可以去爷爷奶奶坟前烧纸了。男人们上坟是苏北平原上的一道风景。田野里,所有的树木都是没有叶子的,除了麦苗不见一点绿色,所以田野显得特别空旷,从这个村的后庄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个村的前庄。男人们走在空旷田野的田埂上,同家族的男人们走在一起,一群一群的,手里提着女人们事先叠好的纸钱,说说笑笑的去给祖先烧纸,走到坟旁,先放一挂鞭炮,在鞭炮声中开始烧纸,我总是觉得放鞭炮的意思是通知可能去串门的祖先赶快回来领取子孙给送的纸钱。这就是传宗接代的全部意义,在年三十,有个给自己烧纸钱的人。生命的传承就是这样的,你知道你的祖先在哪里,你也知道你的儿女在哪里,你是家族链条上的一个链子,这是一种归属感,否则,没着没落的令人不踏实。嘟嘟囔比往常多叠了一大包纸钱,因为今年祖坟里新添了齐嵩山这个成员,她嘟囔着,“你一辈子霸道,就还接着在那边霸道吧,我给你叠纸钱,你在那边爱花多少花多少,别忘了去看看你的气管炎,说不定阳间治不好的病到阴间反而治好了呢。”对于齐嵩山,她是曾经有过抱怨的,可是抱怨没有用,总不能一直让这抱怨折磨自己吧?于是抱怨着抱怨着慢慢的就淡化了,以致于当齐嵩山走了立国又重新回到她身边,她反而感激齐嵩山主动把立国退还给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幸福令她格外的包容了。我奶奶却没她那么大度,她为嘟嘟囔抱不平,“你也真是,还给齐嵩山叠纸钱?她那样的对待你,活该她在那边受穷。”嘟嘟囔说:“和个死人较什么劲呢?我不叠,立国不也得给她叠,立国那个气管炎最怕累。”说到底,嘟嘟囔还是为的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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